凡煙小說

第6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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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德貴侍奉了陸戟十七年。那年九皇子剛剛開始習字,五歲的小孩兒剛及桌子高,坐在案後還需墊上腳凳的年歲,他已經十二歲,是皇宮內院裏管事兒的小老人了。

十七年過去,當初抓著狼毫筆在蠶繭紙上描花貓的小娃娃已然為君為父,而如今,在這一墻之隔的暖閣屏內,他卻低伏著自己高大的肩背,雙手微微顫抖著,往床柱上捆束一節手掌粗細的絲綢綾帶。

與床柱綁在一處的,是一截細瘦勻稱的手臂,白凈,卻不顯得柔弱,延出赤條條的一段胳膊,綢白衣袖堆疊在肩旁耳側。

慕洵躺在床榻上,極累,只能任由陸戟將綾帶捆上他的大臂,在胳膊上纏過兩道,再將盤繞至半緊的綾帶中段送到他掌心裏。

綢緞像一條鎖鏈,恰能承吊住他乏力的胳膊,不知從什麽地方,將柔軟的韌勁借給他三分。

彼時皎月端來參湯,一面轉著勺子在碗底打圈,一面等慕洵緩過痛楚。一次陣痛過去,他喘得很厲害,痛浪襲過,將他狠狠摜倒在如礁如石的硬腹之下,他甚至攢不出翻身的力氣,只得擡袖覆在面上,隔著單薄的衣料皺眉急喘。慕洵被餵進幾口藥汁,一時嗆嘔難受,咳得渾身發緊,滿碗參藥咽飲不下,卻是徒增他的辛苦。陸戟見他如此,只怕飲湯不及,後一陣難便接踵而至,於是將人扶進懷裏,接下湯碗含過半口,再死死抵著那熟稔的唇吻渡過去。

如此倒也得用。

柳楓掀開被褥,在慕洵腹下罩了層絨毯,又為他寬衣解帶,將中衣翻卷至弧面下,露出那全然的渾形。

“陛下,你凈手準備一下。”柳楓翻弄醫箱,掏出一罐半透的藥膏,卷起袖子抹在掌心揉開:“我手上抹了膏劑,待會兒相顧不及,你要接著孩子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陸戟望著榻上人慘白失色的面龐,連著堆疊的衣裳和高高垂挺的腹,有些懵滯地向柳楓應了話。

柳楓看他一眼,微皺著眉,示意皎月幫陛下凈手,再靠近慕洵,提聲道:“慕凡矜,再起疼時我便幫你推腹,屆時諸般苦痛盡縛爾身,你一定要撐住!”

“……大人會很疼嗎?”問話的是皎月。

小姑娘背向柳楓,將手帕浸濕了溫水遞給皇帝。她的聲音沈靜靜的,一直低垂著臉。

柳楓再探了一把胎位,聞言頓了一頓,沒有作聲。末了,他擡手補了一些膏劑,化開,對小女婢說:“天冷,你去寢殿幫慕大人取個火捂子過來,好不好?”

“婢不去……”皎月仰望著眼前高大的黃袍男人,希望從他焦憂俊朗的眼眸中看到一些共通的情感:“讓婢陪著大人。”

她的眼神定定的,目光卻有央求的意味。

陸戟垂首看著她,可憐這半大的姑娘精神太緊,一雙杏眼腫得發紅。昨夜她人前人後地忙,熬得臉也白了,如今卻這樣忠懇地望著他,叫他無論如何也拒絕不了:

“不想去便……”

“咳、咳咳……我有些冷。”慕洵忽然開口。

他向來不願讓人瞧見一身痛色,如今卻苦著眉,神情懨懨,具是一副雨打竹青落,風剝半身輕的虛弱之姿。

皎月回首望去,見到自家大人如今模樣,心中猝然發緊。

慕洵半吊著胳膊,身前隆丘隨呼吸微微起伏,他盡力擡首,向小女婢勾了勾唇,卻不想只襯得自己單薄更甚:“……我確實有些冷,皎月,你去將火捂子取來罷。”

“大人……”皎月眼眶紅腫,還是含淚:“婢不願去……婢擔心……”

“我冷……”慕洵再道一聲,眼眸闔起又張開,目光微凝,眼底竟有乞求之色。

“好,好,婢去……”皎月抹了一把眼淚,轉身便走,口中喃喃哽咽,斷續地飄著話:“……等婢取來,大人便……便不冷了……大人且等著……”

待皎月出屋,屋門未嚴之時,屏中帳內便有哼吟低低溢散開來。

慕洵仰頸側面,只有遮掩不及的痛苦浮上眉宇。

眼見腹形一緊,柳楓一偏頭,讓陸戟快些。

陸戟攥著一團巾布如何也下不去手,只是捧著慕洵的面頰,哽著聲讓他把口張大一些。

柳楓看不過眼,更聞見榻上聲力漸弱,心中只道不好。

“此時猶豫,只會拖得他更久!將布給我!”

“不,我來……讓我來……”陸戟面上落下一瞬瑩光,緊捏慕洵下頜,掰開他的口唇,將布團強塞進去。

慕洵口中得了團布。布團噎住他,為防痛極自傷,抵壓至深,撐得他頜骨酸麻,如遭擄掠。

可他幾度乏得要昏,便是被如此塞著、吊著,也只覺耐得累些,全然不比身中蹂躪更重。

“對不住,凡矜,是我對不住你……”陸戟不忍見他如此,束臂堵口,堪比極刑,卻也惱恨自己渾做個閑人,苦望那因果,卻無力為之,因而只是埋著頭,低聲囁喏著,守到床尾去。

他作得閑,柳楓卻作不得。

柳神醫見得起勢,向摯友看去一眼,再次厲聲道:“慕洵,你要撐住!”

……

方德貴見到皎月出來,瞧小姑娘不顧規矩地往坤天門內跑,心中亦是惴惴,站在閣外張望踱步,急得腦子也昏。

突然間,他望見東南面有一道人影急急奔過來,臨近了才瞧清楚,是奶娘抱著太子找了過來,小太子趴在她肩上,哭得頭發也亂了,一面嗚嗚喘不過氣,一面還扭著身子仰頭往暖閣上看。

他連忙跑下樓梯迎著,只想把人攔得遠些。

“天哪,這樣幹凈的天色,我們太子爺怎麽哭成小貓了?”他刮刮陸清的小臉,又望著那奶娘壓聲道:“您怎麽帶他來這兒了!”

奶娘同樣心急,哄拍著陸清被袍子裹得軟拋拋的後背說道:“太子今兒一早便哭醒了,也不知做得什麽夢,嚷了一個時辰要見爹爹父皇,怎麽也哄不好,這會兒嗓子都啞了。”

“太子平日最是聰慧乖巧,怎麽偏在這時候鬧的?”方公公拍了拍小陸清的肩背,故作輕松地問他:“太子想見妹妹嗎?”

“妹妹、妹妹?”陸清顯然尚未聽到消息,哭紅的水包子眼睛登時閃出幾分光亮,他用力點點頭。

“那就請太子先回宮裏等著,等慕大人熬完這一會兒,就能見著……”

“呃——呃啊————!!!”

方公公話未說完完,暖閣中徒然傳出一道可怖的哀嚎。

那聲音淒厲慘絕,好似一面強韌透光的戰鼓被淒促的嚎吟生生貫穿。鼓槌擊下,聲嘶極盡,卻洇了血。

“嗚哇——”陸清似是被那聲音嚇到,放聲大哭起來:“嗚——爹爹——”

“太子不哭,是旁人,定是旁人,慕大人的聲音不是這樣的……”奶娘趕緊晃著身子安慰小太子,她轉眼要向方公公求助,擡眼卻見他臉色沈重,面帶驚色地捂著胸口回首往那暖閣中望過去……

方德貴一回神,趕忙去捂陸清的耳朵,嘴裏念叨:“沒事沒事,千萬沒事,有陛下在裏頭,慕相福澤深厚,吉人天相……”

陸戟是眼睜睜接住孩子的。

可他什麽也看不清,淚光蓄了滿眼,耳畔只有一陣高過一陣的聲嘶力竭。

直到那小小的一團血肉紅彤彤的捧到他手上,柳楓取出慕洵口中那團布,解開他掙力磨紅的手臂,榻上人幾聲嗆嘔,跌落帳間,人事不省。

陸戟捧著孩子,左右不敢動彈,只能拉著袖子將寶寶兜在手上,眨了眨眼睛讓目光清楚些。

是個小皇子。陸戟輕輕抹了抹他的小臉,勾去口鼻中的汙物,便聽他嗆咳了兩下,而後“哇——”地一聲,終於小貓似的掙紮哭啼起來。

這個孩子太小了,小的像只幼貓。柳楓處理了胞物,將孩子檢查一番,交到奶娘手上。

陸戟顧不上手中血汙,伏到床頭去,拭去慕洵額前的虛汗。

慕洵青絲盡散,濕答答貼在面旁頸邊,不再是當初那副一身松竹傲骨的清貴模樣,只枯冷著一張面,淡漠沈寂,靜得像睡進一張畫裏。

柳楓再壓揉著他的痛處,待血汙排盡,也只激出他兩聲短哼。

“陛下,不好了!”屏外的奶娘突然抱著繈褓闖進來:“小皇子一喝奶便直嗆,民婦見他口唇也是紫的,只怕是……染了肺疾……”

“你說什麽?!”陸戟抱過孩子,只覺得他小的可憐,小臉通紅,斷斷續續地咳哭著。

“陛下,讓草民瞧一瞧。”柳楓接了孩子,扒開繈褓聽了聽他的胸背,眉心倏然緊縮。

“怎麽樣?是染了風寒嗎?還是因為在胞中拖得太久?他這樣小,又生得這樣難,是不是傷到了身子……”陸戟問。

柳楓看著他,又望了一眼慕洵,終於道:“小皇子面色發紺,確是染了肺疾,不過……”他微微闔目,慨嘆一聲,還是開口:“皇子本是雙生,自胞中便長得小,又是早產,只怕還有先天不足之癥……”

“先天不足?那是何意……”他並非不知道這四個字的意思,先帝子嗣衰微,在陸戟之前先便有生而體弱者,便是用遍靈丹妙藥,極盡調養,最終也沒有挨過三冬。

“小皇子生來體弱,不足之癥有如厝火積薪,只怕……草民不敢欺瞞陛下,即便養成了,恐也只是三好兩歹,需時時將養著。”

“怎會如此……”陸戟不可置信地抱過孩子,手指輕輕觸碰在他稚嫩的小臉上,卻見那孩子一面小貓似的哭著,一面卻又努翹著小嘴找尋他的手指。

“……都說先天不足的孩子多半早夭,可是你看,他是能活的,他想活的,是不是?”年輕的父皇語聲顫抖,似乎在向柳楓祈求一個答覆,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語,他輕輕將手指交給懷中的小嬰兒吮著,看他努力地擡起眉毛,卻總是睜不開狹長的一雙眼睛。

柳楓沒有接話,只是靜靜看著床榻邊完整的一副闔家畫景,胸中五味雜成。過了一會兒,他回身取物,一時腳下發虛,扶著桌面才堪堪站住。

陸戟抱著那孩子坐在床邊的團凳上,見他吮得累了,哭得也累了,沈著鼻息像是要睡過去。

他轉面看向榻上氣息輕淺的男人,他結發的伴侶,原來不過也只是一個年輕的文生,生得清俊雅致,眉宇間甚至有些風流。便是這樣一個人,默默助他持掌著江山社稷,與他相伴朝前,商利民策,也正是這樣一個人,與他戮力同心,無愧祖先宗廟,卻蒙不白之冤。

正當凝眸之時,慕洵忽然低抽一息,指尖微屈,緩緩張開了雙目。

“凡矜?你醒了嗎,凡矜!你醒了!”陸戟喜極欲泣,卻礙於懷中淺淺睡去的小嬰孩,只伏近慕洵面頰,輕輕地喚他。

慕洵輕舒一聲,向他微一頷首,淺淺勾了勾唇角。

“你看,慕洵,這是我們小皇子,他哭累了,剛剛才睡著……”他抱著那小小的繈褓,小心的將孩子不過半只手掌大的小臉露給他的生身之人看。

面對床榻上虛弱的伴侶,他的丞相,小皇帝不知道該怎樣告訴他這個孩子的生而不足,他只能一面留著淚,一面高興地宣來他們的小公主,讓奶娘抱給慕洵見一見。

“小公主吃得好,睡得也香,夢裏小嘴都是咧的,一看便是個討人歡喜的性子!”奶娘是個善良大方的外戚夫人,年紀瞅著比皎月大不了幾歲,抱娃娃的樣子甚是嫻熟。

“今後有勞二位了。”陸戟將皇子交給另一位奶娘,讓她們帶著孩子往慕洵常居的宮殿裏去。

皇帝的這聲敬語更像是一句稱讚與托付,兩位賢順的乳母恭敬地告退,面帶微笑著被內侍領向遠方。

當陸戟再次轉過臉時,恰巧看到一顆琉璃般閃著光華的珠子自慕洵的眼角滑下去,藏進他發中縫隙裏。

“凡矜怎麽哭了?”陸戟勾去他眼尾的水色,喉間也有些發苦:“你也歡喜的流淚了,是不是?如今你們父子平安,朕不知道有多麽歡喜……”

“孩子好小,比清兒還小……”慕洵輕聲開口,聲音尚有些幹澀。

“沒關系,清兒不是被我們養的很好嗎?他們如今雖然小些,但將來也會長得漂亮瀟灑,聰慧可愛,不會同其他孩子有什麽區別。”陸戟摸摸他的臉,瞧見他蒼白的面上仍盡力掛著笑意,不由鼻尖一陣酸緊:“凡矜,你受苦了……”

慕洵擡了擡胳膊,似是很沈。他的手指將要觸及陸戟面頰的時候,陸戟即便正深深凝望著他的眼眸,卻依然輕而易舉地察覺到那種強而為之的顫意。

陸戟握住他虛弱發抖的手,將手掌貼於自己的面頰上,語聲含情,脈脈溫存,他一刻不離地與慕洵相望著:“手好涼,你如今體弱,是不是還覺得冷?”

慕洵並未答覆,只是深深凝視著他,眸中染著鮮見而濃烈的情愫,像一汪湧泉,清澈熱烈,永無盡時。

陸戟不自禁地想要吻他,淺淺的,不敢大動,像用指腹拾起一枚玉棋那樣,小心翼翼地與他相擁。

可慕洵眸中的熱烈翻滾出來,化成實在的一串流珠,一顆一顆,漸不分明的匯在淚跡裏。

他的手臂顫抖得很厲害,陸戟便更用力地握住他,胸中徒升一息尋不清的焦灼,好像快要溺水。

“近日陛下機務纏身,世故多煩擾,本不應囿於此間……皆因……因微臣罔及君諫,只顧自全……洵非並介,表裏總是無一,每每苛責自困,自警兼善天下,清介自守,然既盡為而猶無功,實在有愧……今日陛下弄璋喜瓦,臣不勝歡喜……只憾……只憾日薄西山,不能躬親撫養……”

“慕凡矜,朕不明白你在說什麽,你不要說,朕不準你說……”陸戟恍然之間似乎觸到了那抹焦灼的尾煙,刺得他心口暗痛。他抓不住那種痛感,只能更緊地攥住慕洵的手:“無論什麽,都不要說。”

慕洵張了張口,一時有些聲啞,盈著淚的笑容淒楚淺淡,他的嘴角顫抖著,勉強地保持著那道好看的弧度,眼中情意更濃:

“子峣,對不起……”

緊接著,慕洵似乎哼笑了一聲,或是輕快地舒出一口嘆息,任憑陸戟如何用力地握住他的手掌,擁住他的身體,或是並非輕柔地呼喚他的名字……他的手臂不再顫抖,困倦地闔上了眼。

“凡矜?凡矜!慕洵!!慕……來人!快宣柳楓!!”陸戟一聲高過一聲地喚他,他面色驚恐地望向柳楓,像失魂的陸獸,漫天洪水傾壓過來。

柳楓聞聲而起,手中茶水冰冷,竟也來不及吞下。他頭暈得厲害,低熱連綿,悄然攀升,如今也只強撐著一股力氣,拖著身子去探慕洵產虛的脈象。

再探。

柳楓呼吸微滯,頭頂一麻,眼前登時清明幾分。他掀開被褥,一瞬心驚,近乎脫力地往後倒去。

慕洵不知何時出的血,血光洇透了半榻的繡色,浸出滿帳傷慟。

柳楓跌坐於地,幾乎沒有力氣趴回床邊。

陸戟見他這副神色,怒不可遏地將人拎起來,他語聲狠戾,神色卻幾經變換,盡化央求:“你救救他!柳楓!朕命你救他!”

柳楓未慍,目中皆是不忍,眼含淚色地問他:“陛下能否告訴草民,覆水如何堪收?”

陸戟猝然一怔。

暖閣外長雲虛浮,日光漸蔽,風中依然懷有冬日的肅殺之感。

皇城殿外疏朗靜闊,可樓閣碩大,人煙寥寥,進出的宮人腳步輕悄,遠遠看去,便是成條或成簇的覆刻珠點,是恢宏冷漠的宮殿書檐下並不起眼的小小註腳。

這些壯麗的殿宇用大氣磅礴的華貴面貌掩蓋它慎獨的底色,向路過它們的每一個君王展示著那份麻木不仁的寒意。

覆水如何堪收?

覆水如何堪收……

皇帝目光怔滯,這似乎是一句表裏如一的詰問,問他何為氣之將竭,血之將盡,何為日薄西山,朝不保夕,何為若無昨日,何堪今朝……

——他如今的身子,最好還是別做丞相。

他想起柳楓的話。

柳楓並非沒有提醒過他。正相反,他說過很多次。

——陛下以為這世間為何鮮少有男子委身人下?

——勞煩陛下命人煎了給他喝,他如今是不願聽草民的了。

——陛下當早日考慮草民過去說的話,尋疾問診時,柳楓從無戲言。

……

陸戟放下手,難以置信地伏回榻前,口中喃喃念著:“……不可能,凡矜說過要同我天長地久,他決計不會如此……凡矜,你與我發過誓的,那人我們交杯共飲,你說過,今生要與我得盡春華,你我鳳蕭合奏,今昔……”

陸戟徒然頓住。

那日火幔紅燭,他說:

願你我二人,鴻案相莊,得盡春華,鳳蕭合奏,今昔共享。

陸戟胸中一沈。

他湊近慕洵沈靜的面容,將手掌放在他心口的位置上。

原是如此。

原是如此啊。

那日,他舉起一杯游春,祝他椿庭日永,喜瓦弄璋,願他二人得盡春華,今昔共享。

今日,他說對不起。

慕洵究竟對不起他什麽?

他日覆一日的忙於朝政,為何獨獨可以將北境塘報視若無睹?

明知皇帝有意欺瞞,他為能夠何佯作不知,與朝臣周旋出一團和氣?

慕洵究竟是對不起他的春華今昔,還是對不起他,許給他的只能是,春華和今昔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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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了並不影響情節的修改,不先改了總感覺寫不下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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